设为首页  加入收藏   平桥新闻网 - 信阳市平桥区委区政府门户网站       
郝堂 复活的呼吸
2016-02-18 来源:微信-戴荣里原生态文学    作者:佚名        
  去往一个豫南小村的路上,雨雾笼盖,云水苍茫。这个村庄,叫郝堂。人们说,这是画家画出的村庄。 画家孙君偶然来到这里,当见到古树、古井、古禅院的残垣时,与三农专家李昌平一拍即合。郝堂这么穷,保留了古树,这个村庄心存敬畏。

  缘此,郝堂复活了。

  睡莲

  穿过一条粗粝的石板路,放眼望去,两边尽是荷塘。荷塘霜冻,唯有残荷,枝零飘落,依然以凌冽的姿态,立成铮铮风骨。

  相比于夏荷的魅惑和夺目,我更怜惜残荷的孤绝。深冬时节,万物颜色尽失,唯有残荷,孤而不寂,清而不绝,“留得残荷听雨声”。

  没有荷,雨声谁来听?没有雨,残荷寂寞为谁立?执意步入荷塘的土埂上,我疑心这本身是大地间的一幅素描,连村里的几声犬吠、天空里飞过的鸟儿都显得那样空灵。

  其实,早已不是素描。仿佛,初夏时分,一支菡萏,婷婷娉娉,有微风来,一颗露珠在荷叶上轻轻舞动。盛夏来时,荷叶如盖,挤挤挨挨,花朵盛大,只为等你来。秋分起时,二三友人,泛舟荷丛,秋寒萧瑟,荷叶边上镂刻了光阴。

  看荷,是不该分季节的。四时不同,冬韵别有况味而已。

  来郝堂,我只敢说看荷。荷似邻家小妹,可以亲近。而莲不同,莲需要敬。就比如《爱莲说》,小时还敢大声背诵,而今,越发心怯,置于心底,不敢翻阅。

  那么,让我轻念你的名字——睡莲。在你的梦里,我曾与你喜悦相逢。

  醒竹

  枫林水岸,一座古意小楼,禅韵满堂。门前几畦菜地,泛着莹莹绿。窗前一片竹林,屋后,亦有千百竿竹子掩映。竹林间,细雨润泽,清风流转。竹叶疏朗,干身挺拔。

  古人喻竹为君子,品行高洁,修为出众。 能与君子比邻,在天气澄和风物闲美时,临窗小坐,做一个世外人,喝两杯邻里酒,伴花开又落,看竹节节高,实为风雅意趣。苏轼说:“门前种竹,绝非点缀而已,此乃高雅心神之所寄。”故留下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的诗篇。谁与竹比邻?孙君先生也。这位投身于乡村建设的画家,把郝堂当成一幅画来完成。画了荷,画了竹,还画了古桥、石磨、槽头、门墩,画了菜园、湿地、茶园、驿站、塘堰。

  他画的民居,狗头牌楼,清水墙,独有的豫南风情。这家是客栈的格调,那家有庭院的清幽;这户是郝堂茶人家,那户是达启手工坊。相同的是,都是原木的门和窗,厚重、内敛、低调,去掉了光泽和装饰,门板上可以看见树的年轮。

  他画的村庄,更像是画自己的梦。画中具足了生态、生产、生活和艺术的元素,一些废弃的旧物,化腐朽为神奇,成了艺术。相同的是,无论房前屋后,还是村舍围栏,都有着竹子的身影。

  郝堂一号院的围栏,以高高的乔木、芭蕉和竹子取代砖石,平添了几分乡野人家的意趣。荷塘月色的木窗外,几竿竹子掩映,几片泛黄的竹叶,刚刚好,在窗外摇曳,透出生机。竹子,他重塑了郝堂的乡村审美和价值观,唤醒了郝堂茶人家的乡村情怀。

  我更愿意唤它——醒竹。

  禅茶

  路边有一处老宅,涂着厚厚的黄泥墙,盖着黑灰色的茅草顶,低矮的、老旧的木门,是主人废弃的老屋,挂着“如莲禅茶研究所”木牌。

  门上的对联是“睡莲听佛声,醒竹伴禅影”。

  我的心,恍然震颤了。

  对佛,一直不敢太靠近。每到寺庙,轻嗅风递细香,便好。步入佛性禅茶地,幽静得让我不敢呼吸。古韵似乎可以穿透岁月,风烟俱静。

  里间,一小几案,围坐品茗者。茶产于佛灵山,这茶,想必灵性禅意,还想,一缕清香缥缈。只是,它香在你不经意的时候,可以追逐又没了踪影。

  店家是一位先生,安于一隅,在阅读,抑或在研究,如莲禅茶。他的姿势,安静,温暖,清明。也许是“久居不知香在室,开窗时有蝶飞来”。他的脚下,卧着一条狗,黄色皮毛,给人暖意,给人温度,没有畏惧。  好想要一杯郝堂毛尖,用荷叶盏,醉在这禅茶意蕴里,与你闲聊生活,空谈时事,或者听昭禅院的钟声,听佛灵山的茶香,听一朵即将绽放的冬花,神秘、幽远、隐约,都是一份福报,都是一种修行,都是需要一秒一秒珍惜的缘分。

  岸芷

  见到“岸芷轩”这个书吧,我的心,惊了又惊。北宋范仲淹《岳阳楼记》有“岸芷汀兰,郁郁青青。”书吧立于水岸,芷是一种香草,岸边的香草。轩,即是有窗的长廊或小屋。名“岸芷轩”,何其相宜。

  书吧是一所轻钢框架的玻璃房子,架上摆满了书,包括孙君的《农道》。一小桌上,两个小伙子在下棋。这里是年轻人的文艺圣地,有茶台、小凳、沙发,客人常来把玩杯盏、裁纸装书、博弈棋艺,围炉夜话。或者小坐,或者发呆,一坐便是一天。

  书吧旁边有一条小河,十公里长,绕村而过。水暖时,河里常有成群的鸭子戏水。有的摄友专门守候在岸边、在路口,等着拍摄鸭子队伍信步来去。河上新建了一座桥,叫风雨桥。这桥,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单边扶手桥,烟雨缥缈中,至梦至幻至玄;这桥,是带着音乐的石拱桥,桥下的河床设计的高低错落,水位高低不平,形成落差。 倚栏而望,但见清泉石上流,至清至静至净。小河与桥的缘,恰如山与水的结缘,清风与明月的结缘。

  想起陕北诗人曹谷溪的诗,他说:“流动的水,站起来就是生命”。这条小河,日夜流淌,浩浩荡荡,水流激越,她何尝不是郝堂站起来的生命?

  现代建筑“岸芷轩”与古典造型风雨桥,只隔一条青石板小路。他们安然相守,深情对话。花开看花,云来看云。风雨桥上,停留着孩子的笑,年轻人的爱意,还有和我一样爱乡村者的目光。这桥,是郝堂的魂。

  “岸芷轩”的门口,摆放着两把老旧的木凳,浸满了岁月的沉香。门口上方,挂着一排干枯的荷叶。墙角的瓦罐里,立着几枚风干了的莲蓬,还有几束饱满的芦花。这芦花,雪一样洁白灵动,如素心一朵,令人过目不忘。

  岸芷,我惊叹她的美,令我至今,念及她名。

  桃源

  郝堂像极了一位素洁的女子,静如处子,低眉收敛,令人着迷。可是,三年前的郝堂,更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,蜷缩在败落的屋檐下,孤独守望,田园将芜。

  而今,年轻人回来了,鸟儿回来了,民俗回来了,郝堂成了农村人安居乐业的福祉,成了城市人心中向往的桃源。

  漂泊在外的年轻人,在家里办起了农家乐。家庭经营,自治管理。冬闲时节,游客稀少,多数农家乐关门打烊。他们已经赚了钵满盆满,有足够的资本修心养性。有人说,“村里静得吓人”。这静,是内心的宁静与平顺,生活的素净与安好。这静,是回归的从前慢,久违的光阴盏。

  学校的孩子多了,村里又有了朗朗书声。孩子们还是村里的卫生监督员,知道垃圾分类,定期入户检查。卫生好,拍手,不好,摆手。老人教育孩子会说:“不要像城里人一样乱扔垃圾”。旅游季节,村里的老人义务跟在游客后面捡垃圾。他们懂得守护家园,首先从最小的事情做起。

  老年服务中心坐落在枫林水岸,茶余饭后,常有老年人来小聚,手里提着菜篮子,背上背着小孙子,一脸安详平静。他们再不是留守老人,寂寞忧伤,而在含饴弄孙,颐养天年。他们再不为生计发愁,村里每年发红包,老年人开始享受生活。

  年轻人还在村里办起了茶艺馆、网站和图书室,教年轻人学茶道,培训村民学习“互联网+”,把村里的有机茶营销到外地。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位女士,熟读路遥的《平凡的世界》,我问她,听过陕北民歌吗?我只是随意地问一问,可是,我的话音刚落,她开口就唱起了《三十里铺》,仿佛她是专门为了等我来,我与她,瞬间拉近了距离,冰冷的雨天格外温暖起来。

  村庄自治管理,村民制订村规民约。拒绝外来资本投资创业、承包茶山、流转土地。村里的经营主体都是本村村民。村里修复房子、桥梁、道路建设,只选本村的建筑师做,他们开始注重工程质量,相信自己人。村标用村里的石头垒砌,村书记题写了“郝堂村”三个字,不艺术也不漂亮,但是,自己的村庄犹如自己养育的孩子,哪个母亲嫌弃孩子丑?

  郝堂,没有资源,没有历史,没有古迹。普通得没有特点。但是,郝堂明理,自治,参与,安居。常能“欢言酌春酒,摘我园中疏”。蔬菜有阳光的味道,房屋有烟火的气息。

  步入郝堂,恍若世外。

  雨一直下,细密的雨,落地无声。我忘记了打伞,也忘记了深冬的寒。万物空寂,站在郝堂的村口,我仿佛听见,地下的蚯蚓和蚂蚁正说着绵绵情话。披一袭红妆的紫云英,正赶往春天的路上。有一朵莲花,在我的心里盛开如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