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一群鸡去挖地

        一位山里的老奶奶，清早带着一群鸡去挖地。

        种过玉米的地，要挖出来。如今，牛也没有了，这一点地，也不值得去请机器。

       该种萝卜胡萝卜和剑杆儿白了，地要提前挖出来，晒半月，炕几天，太湿的地，种菜爱生虫。

       这群鸡，真是的，粘人得很，踢脚拌手的，走哪儿跟哪儿，简直烦死人。上个菜地，恨不得是全家总动员，鸡，猫，狗，还有老奶奶，全部出动。

       一群鸡，花的、黄的，麻的，叽叽咕咕，它们知道菜地周围虫子多，老奶奶还能挖出地老虎和蚯蚓。

        出门还想甩掉我们，门都没有。一只鸡发现老奶奶戴草帽扛锄头，其他的都支棱着耳朵，警惕起来了。马上它们即将大呼小叫。她要去干嘛？她要去哪儿？扛锄头，还能去哪儿？你真是个鸡脑袋。

       它们吵了起来，吵吵也好，村子里太安静了。

       大公鸡噔噔噔地跑在前头。家里一点都不好玩儿，周围的地都被你们这些家伙踩硬了，虫子都长不出来，我看都是些进汤锅的货。母鸡小鸡咋咋呼呼地，我要去，我也要去，快走，跟上，于是，呼啦啦一大群。

       老奶奶和她的鸡猫狗守着一个村，守着大儿子，小儿子，还有邻居们的空房子。其实是嘴上说烦人，心里，早已是谁也离不开谁。一天到晚儿的，和这些鸡猫狗多说多少话。

        老奶奶说话最多的是猫，明知道它是个讨好鬼，装乖，但还是一天到晚儿和猫喋喋不休，似乎是自言自语，又好像是一厢情愿的倾诉。也不知道猫听懂没有，我看它是不懂装懂，都说猫智商高，我看都是瞎扯，老奶奶轻声嘀咕道。

       鸡是有用的，要照顾好。鸡蛋除了攒着给孙子外孙吃，出门走人家（方言，走亲戚），提一筐子土鸡蛋，几受欢迎哦，亲戚老远就来接着。

       现在都不喜欢吃超市的洋鸡蛋，说啥啥啥都超标。特别是那个骑车穿红衣裳的女的，走我门前，总要问有鸡蛋卖不。哪儿还有卖的吆？我这鸡都是吃粮食吃草吃菜吃虫子，下的蛋，落地不沾灰儿。

      说来说去，比起来，最烦的其实是狗，除了半夜三更叫得人不安，提心吊胆睡不好觉，还不懂一点事儿，能疯得很，白天和一群鸡追得鸡飞狗跳，鸡毛乱飞，也不下个蛋，吃得还多，一顿半盆，有时人不得劲儿，自己不想吃，还得起来给狗煮饭。门口来个人儿，该咬的它不咬，不该咬的它乱咬，一点不识个眼色，讨厌。唉，不过，山里人家，养条狗壮胆，总得必须是还要养一条狗的。

       其实，挖这么多地，种这么多菜，孩子们回来拿的也少，都忙。大多都是喂鸡了。可，季节到了，该种啥还得种啥，人要跟着季节走，手上有个活干，日子就不算空。

        村里现在安静得很，年轻人都走了，剩下的都是老年人。不过，有这些鸡猫狗，一大家子，也热闹闹儿的。但，有时候老奶奶挖着挖着，就直起腰来望一望山那头儿，也不知道在望什么。鸡们，只顾几咕咕咕地低头刨食。

        人生一世，草木一秋。人和草都长在地上，秋天来了，你还能不像草一样黄了？唉，老就老吧，人还能犟过天？人要跟着季节走。于是，她又开始继续挖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