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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 投 有 路

2018-02-22 10:47 来源:平桥区政法委 作者:夏平


  村小是我母校,我去报到时有一种胡汉山又回的感觉,但因教过我的老师有的己调走,有的已退休,大部分老师是生面孔,没有几个人知道我是谁。接待我的是教务处季主任,五十多岁,他也不看我的介绍信,也不问我从哪来,直接从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递给我,说安排我住在厕所后面平房最东头房间,让我自已去找。我问他上课的事,他说下午开全体教师会,会上会进行安排,自然就知道了。

  学校很小,我穿过重的尿骚味,很快找到了自已的房间,房间不大,但还算干净,一张高低床,底下睡人,上面放东西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也闻不见很重的尿骚味,顶棚是用报纸糊的,但看起来很结实很平整。我打开行李,让带来的物品各就各位,然后站在窗子前一边看小学生厕所里进进出出,一边想着刘农学给牲口打针。

  下午的教师会开的冗长,先是副校长传达县教育局文件,紧接着教务处、政教处、办公室、保卫处总结上周工作,安排本周工作。校长最后讲话,先是发一通牢骚,埋怨局里乡里不给钱,办公经费没保障,后又挨个对各处室批评一通,还逐个点教师的名,主要说他们纪律松懈,管理不严,作风拖拉,不尽职尽责,上级不满意,家长有意见,强调今后不允许在办公室下象棋打纸牌。后又主动揽责,自我批评年纪大了跟不上形势,然后又开始发牢骚,直到会议结束,也没人提我的事。后来我才知道咋回事,学校上学期全面工作垫底,被乡教管站通报批评,校长在全乡大会上检讨。我一个小小的教师,来的不是时侯,理所当然地不被重视,无人问津、被遗忘实属正常。在散会出门时,季主任让我留下,说分工已明确,让我教一到三年级音乐,并担任一(三)班班主任。季主任向我详细介绍了学校情况,他也知道我是本村人,提醒我注意几个方面的事项,要求我尊敬领导,团结同志,端正态度,摆正位置。最后他拍了下我肩膀说也就是带着小孩玩,不出事就行。他态度和蔼,语气中恳,很像良师益友。让我立既改变了对他的看法,也为上午对他的错误看法感到惭愧。

  说是教音乐,实际上是教唱歌,我五音不全,多来米不分,学的是语文,跟唱歌八杆子打不住,没办法,小学就是这样,像全科大夫,不分妇幼内外。新来乍到,也不能讲价钱,我便硬着头皮上,成天领着学生唱我爱北京天安门、北京的金山上、学习雷锋好榜样。由于学生都会唱,也没压力,喜喜哈哈一节课很快结束。我当班主任的一(三)班就不一样了,我对学生严格要求严格管理,不出一个月,便拉开了与其它班的层次,很快在学校和学生家长中有了好口碑。

  一日我从住室出来,穿过很重的尿骚,正要到班里上课,村长在校长的陪同下,过来找我。熊村长还是熊村长,只不过苍老了许多,干瘦的身躯更加纸片,但戴了个瓶底厚的老花镜,显得不像村长到像校长。校长介绍是村长,村长说不用介绍他认得我。村长拽着我的手说小六子吔,你是咱学校大教授,今后培养人才全靠你了。校长随声咐和说我是正牌毕业的,课教得好,有前途。

  我对村长的到来一头雾水,就问表叔找我有啥事。村长说也没啥事,来看看我,另外村里刘寡妇的小孩,也上一年级,在别的班,想转到我班。

  我有些受宠若惊,满口答应。校长脸色变了,也不看我,说这事得商量商量,看各班学生多少再说。我见校长不高兴,赶忙补充道这事得校长定。

  校长舒展开一脸枯楚,村长似的露出一口大黄牙,说好办好办,马上转。村长赶忙给校长递烟,说十一节到了,村里给每名教师买一双胶鞋,国庆一下。校长脸上绽放出黄昏般灿烂,连连说感谢感谢。
     
  日子过得飞快,不知不觉中我在村小干了十来年。教师换了一茬又一茬,学生走了一拨又一拔。校长也在临退的那年得了肺癌,不治身亡,我呢,不思进取或安于现状,仍然是一名普通老师。远房表叔的闺女变成我老婆,农闲时在校门口摆个摊卖零食。我熬成了老油条,没有了名利追求,每天凑合着上几节课,大部分时间闲着,在家干干家务,带带孩子,更多时间泡在牌摊酒局上。诗和远方早已散尽,夜阑人尽时,想起当初的选择,禁不住苦笑和后诲,也理解了老爹摔手电筒的愤恕。我爷已入土长眠,但我对他的敬重终始不变。


  吴胜利的爹死了,阳寿七十四在农村也算寿终正寢,半喜半忧。豫南的风俗,老了人要请道祀仙铺摆,所谓道祀仙是传门为安葬死人服务的,他们会看风水,算时辰,掐八字,能打通阴阳两界,属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旁门邪道,离开他们的引领,亡灵就无法顺利超度,后人有可能遭血光之灾。道祀仙的保留节目是奏祀,也是葬礼的主旋律。奏祀时,道祀仙们分工明确,一人敲锣,一人打鼓,一人主唱。仪式一般是从死亡当天夜晚开始,隔二十分钟一次,一直闹腾到老人入土。

  吴老头是晌午断气的,我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。我到时吴家冷冷清清,没有几个人在埸,更没人哭天抢地,吴老大愁眉不展,蹲在墙角大口吸烟,估计是在操钱的心。吴胜利虽然身处异国,但我们还有联系。最近几年美国金融危机,可能对他影响很大,他已有几年没衣锦还乡,仅在每年春节前寄回三五千块钱,通过我转交给他爹。供销社改制了,吴老大也下岗了,五0六0的年龄也难以再就业,日子过得拮据。吴胜利还有一个弟弟吴老三,大学毕业,有些头脑,在省城开了个融资公司,前几年赚了不少外财,开奔驰回过几次,村里修路还捐了二十万。但最近资金链断裂,资不抵债,又摊上几桩官司,诈骗罪被收监,至今刑期未满。吴家终究摆脱不了地主命运,生活得凄凄惨惨,悲悲切切。老人惟一的精神慰藉和念想是海外的儿子,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日夜念叨,长一声短一声地喊胜利胜利,但到头来还是以失败告终,死也未盼回儿子,让人不忍卒读,倏然泪下。来瞧过的人再也没有了羡慕嫉妒恨,感叹人生无常,世事难料,庆幸自己的先人没有一官半职,也不是地主,儿孙木讷,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。

  陆陆续续赶来一些人,大部分是远亲近邻,刘农学也来了,开个奥迪。刘农学发了,辞职后办起养猪厂,成为远近闻名的养殖大户,头上顶着县政协委员、商会副会长两个光环,不再眼神游离,唯唯诺诺。旁晚时分,熊村长领着三个道祀仙也赶来了,全场立马有了主心骨。熊村长不再是村长,前年刘寡妇的事被人捉奸撸了下来,但依然活跃在广大人民群众当中。烂眼圈的道祀仙问明老人的出生年月,卒亡时辰,吴家三兄弟的岁庚属相,便迷起双眼,掐算起来,口中还子丑寅卯念念有词。吴老大像个奴才在旁边立着,随时听候道祀仙的发落。不到一刻钟,老道运筹完毕,胸有成竹地告诉吴老大他爹魂游何方,鹤归何处,何时起灵,何地下葬,并严肃认真地指出,吴胜利和他爹八字相冲,三十天不得进门。

  太阳落山,道祀仙们吃饱喝足,开始了盛大演出,锣鼓敲得震天响,从嗓子眼挤出的吟唱高一声低一声,似唱非唱,比哭难听十倍,“阿吚吗咪迦迪唎”凡人一句也听不懂。吴老大、吴老大媳妇披麻戴孝,随着鼓点在棺材前小跑转圈,吴老大举个招魂幡在空中挥舞,媳妇跟在后头三步一作揖,五步一叩首,一刻不停。看热闹的、帮忙的还有几条狗围在四周,都一脸吃瓜麻木。

  我在忙着帮搭灵棚,吴胜利来了电话,说正在请私假办签证安顿孩子老婆女佣宠物狗,不出意外四天内可以回国,五天内可以到家。我说算了吧,你就甭回来了,一个是老家的规矩后天就要下葬,回来也见不上面,再则你和你爹犯冲,既使回来也不能进门到坟地,不如隔些时间再回,好好祭奠亡父。吴胜利听了我的话呜呜咽咽哭了起来,电话那头传来洋媳妇好像不耐烦操着英语大声说的什么。片刻,胜利止住了哭泣,说听我的不回就不回了,让我代他向老人多磕几个头,把他爹后事安排好,回去后再好好酬谢我,让我该花的钱随便花,他尽快把钱打过来。我安慰胜利节哀顺便,他爹就是我爹,让他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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