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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 投 有 路

2018-02-22 来源:平桥区政法委 作者:夏平



图片来源于网络
 

 
  我从豫南师范毕业后,被分到本村小学当老师。当老师一直是我的梦想。我虽然出生农村,家境贫寒,从小缺少国家兴亡、匹夫有责的远大理想,但我想通过我的言传身教,使农村穷人的孩子学到更多的知识和文化,走进城市,过上体面的生活。现在实现了这个愿望,又是教的左邻右舍、乡里乡亲的孩子,我打内心里还是比较高兴的。      

  我在城里好歹上了三年大学,拿个中专文凭,现在又背着铺卷回到家里,我爹感觉很没面子,骂我没出息,不争气,丢人现眼,当晚他一个人喝闷酒,自个灌醉自个,把屋里仅有的一件家用电器手电简摔个稀巴烂。我爷却很高兴,叼个旱烟袋不住地说回来好回来好,夸奖我没忘本,还用烟袋锅砸我爹的脑袋,骂我爹半夜,我爷是老共产党员,释放了几十年正能量,在关键时刻有高风亮节。我妈不温不火,说既然回来了,就赶快结婚成家,临村远房表叔的闺女已等我几年。我弟有些幸灾乐祸,说那他小孩今后上学就放心了。我是有思想准备的,再说统一分配,不愿意也没办法。我谁也不搭理,一边吹着口哨,一边整理带回的书籍杂物,一边想着明天第一课该怎么上。

  我村和我同年考上大学的有三人。说是大学,实际上是一本科两中专,含金量本质不同。本科叫吴胜利,他爷解放前当过我们乡乡长,土改前家里有一百多亩良田,土改时划成地主,田地被充公,家产、浮财被贫下中农瓜分,顶着地主分子的帽子几十年,几代人受歧视抬不起头,七十年代未摘了帽,翻身和我们平起平坐。地主不愧是地主,基因优良,脑瓜灵光,有文化底蕴,不鸣则已,一呜惊人。他哥参军不多久便提了干,后转业在县城供销社工作。吴胜利和我们一届高考,但他是应届,一出手便在我们学校拿第一,全县排第二,被北京一所名校录取,后又硕博连读,现移民美国,彻底投靠了帝国主义。我们全村人都对他羡慕嫉妒恨,羡慕嫉妒恨后又埋怨自已的先人不争气,解放前没能混个一官半职,也没能被划为地主,缺少文化传承,输在了起跑线上。还有一个叫刘农学,复读三年,高考超中专分数线半分,免强录了个农校兽医专业。我呢,发奋图强,不跳龙门誓不休,一口气考了五年,终于走进市小中专殿堂。前天我见到刘农学,他说也回来了,被分到乡兽医站当兽医,过去我们在一起有说有笑,但那天他面色憔悴,眼神忧郁,少了往日的自信,存很大的失落感,见面还没开聊,他便说有急事,匆忙离去。

  我有必要介绍下我们村。我们村处于淮河中游一个大拐弯处,传说洪武年间,我们村出了三个大官,一个是提督学政,官居三品,两个是在直隶厅谋事,差不多也在七品左右。有一年三人回乡省亲,在村里不期而遇,受到乡党盛情款待。酒足饭饱后,商议为村里办点啥事,一来想回报家乡的养育之恩,二来也想光宗耀祖显摆显摆。但因朱元璋铁碗治吏,官场风清气正,为官也捞不到啥油水。几个官们囊中羞涩,有心无力。巧官难为无钱之事。于是决定每人拿出半年奉禄,为家乡修座庙,耸立在淮河岸头,做为行船标志,也算是积善行德,给家乡人一个念想。庙修好后,我们村也改名为三官庙。当然,这是听村长讲的,不知真假,我爷说过去确实有座庙,像个茅厕立着,四周长满杂草艾蒿,一片荒芜。一年到头不见香火,偶尔几个乞丐出出进进,文革时破四旧给废了。至于传说中的几个大官也没有支言片语的记载。

  当年我们三人同时考上,在十里八乡引起不小轰动,由于和传说有某些方面的巧合,大家又对传说津津乐道起来。我们村的人猛然间有了自豪感,走路腰杆也直了,说话嗓门也大了,张嘴闭嘴我们三官庙。
 

  把自豪感推上高潮的是我们村长,五十多岁,他对三官庙传说深信不疑,并且到处传扬。村长姓熊,自称楚襄王熊横后裔,史书记载,楚襄王落难时曾在我们河对面叫城阳城的地方呆过几年。村长是文革前老牌高中毕业生,肚里有些墨水,不光写得一手漂亮的大仿,还能写些请谏、状子、合约、协议等文书,喜读麻衣相书、易经八卦、奇门遁甲。他在认真贯彻执行党在农村路线方针政策的同时,热衷于百姓的红白喜事,深谙七行八作,善交三姑六婆,选吉日、观风水、看阳宅、破凶咒是他的拿水好戏,在我们村有很高的威信。他说逆水的宅子顺水的坟,大拐弯处出贵人,三官庙物华天宝,地灵人杰,不二风水,惟此福地,过去人才辈出,今后倍出人才。我爷却不以为然,说解放前村里是出了两个风云人物,一个是土匪头子自称刘司令,不到三十岁,便被国民党乱枪打死,一个是吴胜利他爷当了乡长,土改时挨批斗,上吊自杀,自绝于人民。

  熊村长说村里一下子出三个大学生是三星高照,天降吉祥,是三官庙伟大复兴的开始。于是便召集村里德高望众的几个长者,商议要择日大操大办,庆贺一番。我爷也德高望众,但和村长尿不到一壶,自然不会参与这等事情,因此,商议时没请他参加。村长和几个德高望重商议的结果是,定在农历六月十六,阳历八月十八中午,在吴胜利家设宴庆贺。有钱的捧钱场,无钱的捧人场。

  有关事宜敲定后,是紧锣密鼓的筹备,几个老头四面出击,宣传游说,向乡邻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陈之以利,申之以仁,弘之以义,很快招齐了兵马,备足了粮草。行动之迅速、进展之顺利、成效之明显超乎村长意料。村长感叹没有落后的群众,只有落后的领导,干部下去,工作上去,不怕做不到,就怕想不到。

  六月十六,我、吴胜利、刘农学并排站在吴家狗头门楼前,我们仨搞得像迎亲拜堂,大热天里,一人披条绶带,胸前别朵大红花,见人鞠躬致谢,很是呆傻滑稽。吴胜利胆小内向,浑身哆嗦,不大会便慌称拉肚子躲了起来。他爹吴老头气得直骂娘。我和刘学农摄于村长的威力,顶着日头在门口侯着。干瘦的村长头发打理得油光发亮,像纸片般在人群中飞来飞去,见人还插浑打科,俨然一家之主,一村之长。厨房里上了蒸笼,一人多高,蒸了几大箩筐白馍,大瓦盆里白米饭堆的小山似的。院子里不知白案红案,忙得不亦乐乎,水煮虾、卤整鸡、清蒸鱼、烤羊排、红烧猪肘、闷元鱼,满汉全席,饕餮盛宴。几个小孩偷偷潜入,躲在桌子底下,乘大人不注意,挨个拿桌子上的食物,几乎把呈上的佳肴尝个遍。一德高望众发现后,手里拎把笤帚,满脸怒色,把他们往外撵。小孩子鬼精,挑衅似的左躲右闪,德高望众气喘吁吁,束手无策。

  当天来了五百多人,几乎每家都有代表,流水席摆了六十多桌。本来说中午一顿,但大家兴致很高,不愿离开,晚上就着剩菜剩饭,继续狂欢。豪门盛宴持续到夜晚九点多,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撤退,还一步一回头。这次宴席吃掉一头牛,三头猪,六只羊,鸡鸭鱼地上爬的水里游的几大萝筐。信阳毛尖泡了十五斤,鸡公山老酒喝了一马车。村长累坏了,纸片般在家躺了半个月。这次聚餐,规模之大,人员之众,原因之奇在我村绝无仅有,空前绝后,到现在大家还记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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